2026年7月,被业内称为"数字人监管月"。多部与数字人、深度合成和AI拟人化服务相关的管理办法密集落地,其中最受关注的是7月15日正式施行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该办法对数字人服务中的内容标识、合成披露和平台责任做出了明确规定,标志着数字人行业从"野蛮生长"正式进入了"合规运营"阶段。对于数字人运营者来说,理解并执行这些规定不是选择题,而是生存题。
2026年7月落地的AI拟人化互动服务新规,其核心监管逻辑可以概括为三个关键词:透明、责任和保护。透明,是指所有由AI驱动的数字人服务,包括虚拟主播、AI伴侣、数字人客服和虚拟偶像,都必须向用户明确披露自己的AI身份,不得以"真实人类"的身份进行交互。这一规定的背景是,2025至2026年期间发生了多起用户在与拟人化AI服务的长期交互中产生了情感上的深度依赖,甚至出现了被诱导消费和受骗的案例。
责任,是指数字人服务提供商必须对AI的言行承担全部法律后果。过去,一些平台以"AI说的话不代表公司立场"为借口推卸责任。新规明确规定,数字人服务中的每一个交互行为,其法律责任都由运营该数字人的主体承担。这意味着,如果AI驱动的客服数字人向用户提供了错误的法律或医疗建议,运营方不能以"AI犯的错"来免责。
保护,是指新规建立了一套针对用户的保护机制。数字人服务必须配备防沉迷系统和负面情绪干预机制。当系统检测到用户可能在情感或经济上过度依赖数字人时,必须主动提醒并进行干预。这对数字人直播、情感陪伴和虚拟偶像等场景的影响尤为深远。
新规对深度合成内容标识提出了明确的技术规范。所有利用AI生成的数字人视频、音频和图像内容,包括直播流和录播内容,都必须在其画面或音轨中添加不可移除的合成标识。标识的具体形式由国家标准明确规范,包括但不限于视频画面左上角的"AI合成"水印、音频文件开头包含的不可听写合成声明以及数字人交互界面中的AI身份提示横幅。
在技术实现上,C2PA（内容来源与真实性联盟）标准正在成为行业内容溯源的主流方案。C2PA标准通过在数字内容中嵌入不可篡改的元数据,记录了内容的创作来源、修改历史和AI参与程度。用户在查看C2PA标准合规的数字人内容时,可以通过专门的验证工具查看内容的"出生证明",确认内容是否由AI生成以及经过了哪些处理。谷歌、微软、OpenAI和多家国内大模型厂商都已在2026年正式支持C2PA标准。
对于数字人平台而言,合规的技术改造成本并不可忽视。据测算,一个中等规模（月活用户100万级别）的数字人直播平台,需要投入约300万元人民币进行合规改造,包括内容标识系统的部署、历史内容批量添加标识、防沉迷系统的上线以及合规团队的组建。虽然短期来看是一笔不小的投入,但考虑到违规可能导致的服务暂停和高额罚款,这笔投入在商业上是必要的。
新规落地对数字人行业的影响正在多层面显现。短期最直接的影响集中在情感陪伴类数字人身上。那些主打"虚拟恋人"和"AI伴侣"的数字人服务,因新规明确禁止模拟亲密关系和诱导情感依赖,不得不进行大幅度的产品转型。一些平台选择将社交功能改为"中性服务属性",不再设定虚拟情侣等亲密人设;另一些平台则转向了更专业的"心理健康陪伴"方向,通过与持证心理咨询师合作,将数字人定位为心理健康辅助工具而非情感替代品。
对于企业级数字人应用（如客服营销、数字人员工）来说,新规的影响相对有限,甚至可以说是利好。合规要求的明确化让大型企业更容易做出部署数字人的决策,不再像过去那样因为法律风险顾虑而犹豫不决。多个行业报告预测,新规落地后的2026年下半年,企业级数字人市场将迎来一轮加速增长,特别是在金融、医疗和政府服务等对合规要求极高的行业。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中国率先在AI拟人化服务领域推出专项立法,这一做法正在被日本、韩国和欧盟等国家和地区所关注和研究。在AI监管领域形成了"中国方案"的实践样本。虽然短期内新规给数字人行业带来了一定的合规阵痛,但从长远来看,明确的规则框架将有助于行业健康有序发展,避免技术滥用风险带来的系统性危机。
对于中国数字人企业的出海业务而言,内容标识新规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挑战在于,不同国家和地区的AI内容标识标准各不相同,数字人平台如果希望同时服务多个市场,需要针对每个市场进行合规适配。目前欧盟的AI法案要求对AI生成内容进行透明标识,美国的行政令要求AI生成内容添加水印,而日本正在制定自己的AI内容标识指引。对于正在积极拓展海外市场的中国数字人企业来说,应对全球各地的差异化合规要求是一项不小的工程。
机遇则在于,中国率先推出的拟人化AI监管框架为新进入者提供了"合规先行"的蓝本。腾讯智影、商汤如影等头部数字人平台已经在2026年上半年完成了全面的合规改造,其合规体系的设计思路和技术方案在国际交流中获得了不少关注。一些东南亚和中东的合作伙伴在引进中国数字人解决方案时,特别看重其"自带合规能力"的特性。实际上,合规正在成为中国数字人技术出海的一个差异化竞争优势。当海外客户看到中国数字人平台不仅技术先进,而且能够在全球多个司法管辖区合规运行时,合作意愿显著增强。据统计,2026年上半年中国数字人技术出海合同中,明确提及"合规能力"条款的比例从2025年的约30%上升到了65%以上。数字人行业的合规化发展正在从"合规成本"转变为"合规资产"。
来源:中国新闻网、国家网信办公告、科技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