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周,A股出现了一条新主线。多只物理AI、机器人及数据要素相关概念股反复走强,宇树科技的股价自10月中旬以来七个交易日反弹超过65%。触发点并不神秘:产业侧有巨头表态与订单落地,政策侧有中央与地方的文件,资本侧有并购与直投。三条线同时给信号,市场就把它读成了一个可以持续讲的故事。
最直接的催化来自英伟达。黄仁勋在GTC柏林大会上明确表示下一波浪潮是物理AI,德国政府计划投入数亿欧元,联手英伟达推进面向工业场景的物理AI模型。这不是新提法,今年1月的CES上他就说过AI正从理解语言进化到理解物理世界,并把这个转变称为物理AI的ChatGPT时刻。同一个人在两场大会上重复同一判断,市场会把它当成路线图而不是口号。
产业侧的第二个信号来自特斯拉。公司宣布首批具备量产质量标准的Optimus已经下线,计划到2027年底实现外部交付。人形机器人是物理AI最主要的载体,量产下线这件事的意义不在数量,而在它把"能不能造"的问题换成了"造出来卖给谁"。
资本侧的动作更早。9月底AMD宣布拟以82亿美元收购李飞飞参与创办的世界模型公司World Labs,被业内视为物理AI成为算力新战场的标志性事件。一级市场用真金白银给这类公司定价,二级市场才有对标的锚。
中信建投的研报把行情归因于三点叠加:物理AI与端侧应用关注度迅速升温,英伟达GTC等产业事件催化,以及板块前期调整较为充分、存储行业预期存在分歧。三个条件凑齐,资金就找到了出口。这类归因不必全信,但它解释了为什么是这周而不是上周。
物理AI之所以能接住上一轮算力叙事,是因为它把算力需求分成了三层,每层都有独立的付费方。第一层是训练,用大规模集群训练机器人的基础模型,买单的是模型公司与大厂;第二层是仿真,用合成数据与环境模拟替代真机试错,买单的是本体厂商与研究机构;第三层是端侧,机器人身上要跑推理,买单的是整机厂与行业客户。
三层里最先见到收入的是训练,最晚见到收入的是端侧,最难定价的是仿真。仿真看起来省钱,实际要先投入建模与人力的固定成本,只有把同一套环境复用到几十个项目上才划算。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做仿真平台的公司往往要先绑定几个大客户,靠项目养平台。
Coatue的测算是物理AI市场规模至少可达6万亿美元,比数字AI高出约50%。这个数字的算法外界看不到,但它传递的判断很明确:物理AI的每个应用场景都自带硬件、施工与运维,单场景的收入体量比软件大,扩张速度则慢得多。用软件的增长曲线去套它,很容易高估短期、低估长期。
国内这条线的推进方式与海外不同。中央与地方相继出台发展物理AI的相关政策,上市公司则通过互动易等平台披露各自的项目进展。这套组合的好处是方向明确、资源集中,坏处是容易把"布局"与"订单"混为一谈。
两个已经落地的案例可以作为标尺。一是新华社投资控股与九识智能签署战略投资协议,这是新华投控在智能驾驶与物理AI领域的首个直投项目,标的是L4级城市厢式配送车,场景是城市支线与B2B无人物流。这类项目的特征是场景封闭、路线固定、可以靠运营数据持续优化,商业化路径比通用人形机器人清楚得多。
二是蓝思科技披露,东莞松山湖园区的AI服务器相关产能已完成扩充,液冷散热模组、高端精密机柜及高速光互联配套组件陆续通过北美头部算力厂商验证并取得规模订单,正进入量产爬坡。这条消息属于算力基础设施而非机器人本体,但它说明了物理AI叙事的外溢范围:只要与训练、仿真、端侧沾边,都能被纳入同一条产业链。
政策真正能改变的是场景开放。机器人进工厂、进仓库、进园区,卡点往往不在技术而在场地许可、安全责任与验收标准。哪类场景先被放开,哪类本体就先跑出规模化数据,这个顺序比补贴金额更重要。
需要泼一盆冷水。股价反弹与订单落地之间隔着一条完整的商业链条:样机验证、小批量试用、产能爬坡、售后体系、复购。这条链上任何一环出问题,收入确认就要往后推几个季度。宇树七个交易日涨65%,反映的是预期变化,不是财务报表变化。
市场的分歧也已经摆上台面。城堡证券的诺什达·沙阿在研报里写道,市场对人工智能交易的投入如此之大,一旦巨额投入产生不了回报就几乎没有犯错空间;城堡掌门人肯·格里芬直言投资者几乎可以肯定正处于人工智能泡沫之中;黑石集团总裁乔恩·格雷的说法相反,认为需求呈抛物线式增长;城堡投资联席首席投资官帕布罗·萨拉梅则警告,这轮热潮所到之处会留下一些牺牲者。四种判断同时成立,说明分歧不在方向而在节奏。
另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对照是,中国科技股整体并不在此轮上涨的节奏里。有统计称科创50指数自6月以来下跌约40%,市值蒸发规模以万亿美元计,原因是AI利润兑现慢于预期。一边是整体回调,一边是物理AI概念反弹,这种背离通常意味着资金在板块内部做轮动,而不是增量资金入场。
对做实业的人来说,判断标准其实很简单:这个季度的订单有没有变成收入,交付周期有没有缩短,客户有没有复购。物理AI的拐点如果真的到了,这些数字会在未来两三个季度的财报里出现。如果只有股价先动,那它仍然是一个需要被验证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