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日，工业和信息化部举行新闻发布会，介绍《“人工智能+软件”专项行动实施方案》有关情况。这份文件成文于9月2日，文号工信部信发〔2026〕209号，从推进软件生产变革、加快软件产品智能化升级、培育智能体软件新业态、拓展智能软件服务、夯实智能化发展基础、优化产业发展环境六个方面作出十九条部署。这是国务院《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发布后，第一个落到具体行业层面的专项行动方案。
工业和信息化部信息技术发展司副司长王威伟在发布会上把变化归纳为三条线：软件生产方式变革、软件产品形态重构、服务模式重构。方案给出的方向也是三句话，软件开发由人工编写转向人机协同，软件产品由被动响应转向主动执行，软件服务由产品交付转向价值交付。三句话对应的，是软件行业从工具到产品再到商业模式的整体改写。
方案设定了两个明确的时间节点。到2028年，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智能化水平显著提升，培育一批高水平智能编程工具和智能开发平台，推广应用覆盖2万家规模以上软件企业，关键软件智能化升级取得显著成效，累计组织实施100项软件企业智能化技改项目，以智能体软件为代表的软件新形态加速涌现，在重点行业打造100个智能体软件标杆应用，孵化5个以上优质开源项目。
到2030年，人工智能与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融合发展实现新跃升，关键软件全面实现智能化升级，智能编程、智能体软件及智能服务等新业态成为产业新增长极，建成若干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开源社区和产业集群，推动我国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抢占全球价值链制高点。
值得注意的是技改的推进方式。方案提出以代码质量、研发效益等智能编程应用实效为重要依据，优先支持成效突出的软件企业，并选择基础较好的地区和企业先行先试，再把可复制的经验向制造、政务、金融、医疗、教育和交通等重点行业的软件开发环节延伸。这是把补贴和评定标准直接绑到应用效果上，而不是按投入规模分配。
十九条里，排在最前面的是软件生产环节。方案要求优化智能编程工具链条，发展智能体驱动的智能编程工具，面向软件开发场景深度优化，提升项目级、全流程的自主开发能力，并推动工具与代码托管平台、云服务、开源社区深度适配集成。同时要求发展面向大众的用户友好型智能编程工具，降低使用门槛。
安全被写进了生产环节本身。方案支持企业运用大模型和智能编程工具，对存量软件实施漏洞挖掘、缺陷自动识别和风险分级评估，并把智能安全检测嵌入软件开发全流程，实现安全隐患实时发现、及时处置，同时强化渗透测试、攻防模拟等智能化安全测试手段。对存量系统的这一条尤其关键，中国软件行业体量最大的资产恰恰是那些跑了很多年、文档不全、没人敢动的老系统。
基础软件与工业软件是另一条主线。方案提出面向操作系统、数据库等基础软件，围绕智能体调度、性能调优、运维管理和安全防护实施智能化升级，并支持基础软件企业与芯片、服务器厂商开展底层适配与软硬协同联合攻关，建设15家以上适配中心。工业软件方面，则推动计算机辅助设计、计算机辅助工程、电子设计自动化等通用工业软件与人工智能深度融合，把工业经验与工艺参数封装为可复用的模型库和工业组件。
智能体软件在这份方案里获得了独立章节，这是与以往软件产业政策最明显的差别。方案要求夯实智能体软件技术基础，加强智能体运行框架等工程化技术研究，提升复杂任务可靠执行和多智能体协同作业能力，并提升与存量软件系统的集成适配水平，推进规模化应用。
产品层面按场景分层推进：面向信息处理、办公协作、生活服务等场景发展跨场景适用的通用智能体软件；面向高价值行业场景，整合知识图谱和数据资源，打造垂直领域专业智能体软件；聚焦核心工业环节，研制安全可靠、行为可校验的工业智能体，强化与工业控制系统软件、企业核心业务系统的交互适配。
更受关注的是生态安排。方案明确推动建设智能体软件应用商店和技能包资源库，规范平台上架审核与运营管理，引导各类创新主体开发高质量专业技能包与知识库，鼓励软件企业开发面向智能体的功能组件，并培育智能体开源专区。把技能包写成政策语言，等于承认智能体的能力扩展已经形成一套独立的分发形态，而谁来定义这套分发的标准与审核规则，将直接影响下一代软件的分发权归属。
政策出手的时机有产业数据支撑。发布会上披露，2025年我国软件产业营收达15.48万亿元，是2012年的6.2倍，年均复合增长率15.1%；国产操作系统、数据库等基础软件水平快速提高，工业软件形成覆盖重点行业的产品体系。截至2026年6月，我国日均词元调用量已突破500万亿。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的数据还显示，2026年前7个月，我国软件业务收入8.98万亿元，同比增长9.2%，软件业务出口406.1亿美元，同比增长12.2%。
另一面是落地中的真实摩擦。行业调研显示，约89%的软件公司已在用AI辅助编写代码，中位数机构把26%至50%的代码贡献归因于AI，但90%的受访机构报告至少存在一项显著弊端：52.8%指出幻觉是主要挫折源，33.1%遭遇过由AI代码引入的安全漏洞，37%认为初级工程师的技能退化比传统技术债务更严重。
把这些数字放在一起，方案里几条看似边角的要求就有了针对性：加强人工智能生成代码安全审查，防范智能编程工具恶意指令注入等新型攻击，研究智能体身份标识、可信互联与行为管控等技术；同时坚持就业友好导向，引导企业优化人机协同的生产组织方式，同步实施岗位改造与技能培训。政策没有回避效率与就业的张力，而是把它写成了需要同步解决的任务。对软件企业来说，窗口期就是2028年之前的这三年，技改的验收标准已经写成代码质量与研发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