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人与真人之间的商业边界，正在被AI技术重新涂抹。央视财经9月6日报道，随着AI短剧让虚拟女主角方桃子走红，其单条广告报价一度冲到16.8万元到25.8万元区间，虚拟人从屏幕里的一个角色变成了能被市场标价的生意；与此同时，不少真人明星也开始主动把自己的形象交给AI，王祖贤、吴启华、戚薇等艺人相继授权，让自己的数字分身走进游戏、时装、影视等更多数字场景，一场围绕肖像权的数字资产化浪潮正在兴起。
AI虚拟角色接商单已不是新鲜事，魔珐科技创始人柴金祥表示，几年前虚拟偶像就有几十万元级别的代言合作，如今只是技术完成迭代，AI虚拟角色靠内容出道、沉淀IP再进行商业变现，是很正常的产业路径。真正的新变化出现在真人一侧，越来越多的明星开始把数字分身当成可经营的资产，主动授权而非被动侵权，标志着行业从平台方单方面制作虚拟人，转向明星与AI公司共建数字形象的合作模式。
驱动明星做出这一选择的原因很现实。上海虫叠数字艺术工作室首席执行官邵梁指出，一些有知名度的艺人随着年龄增长，难以保持一年拍摄多部剧的产出节奏，选择授权个人肖像来增收，是一种务实的补充方式。虚拟分身的边际成本极低，一段形象数据可以被反复用于游戏角色、时装展示、影视替身甚至虚拟直播，对处于事业调整期的艺人而言，这是一块不需要频繁出镜就能持续产生收入的数字版图。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传播学系教授邓建国在分析中给出了更立体的解读，明星主动制作并授权数字分身具有双重功能。一方面这是自我保护，此前大量明星的肖像被AI换脸技术盗用，用于虚假代言与色情内容，与其任由他人侵权，不如自己先完成形象的数字确权，用官方分身抢占市场心智；另一方面则是资产经营，数字分身可以突破真人档期、地域与年龄的限制，在更多场景持续触达用户，为艺人打开新的收入通道。
这种"先确权再经营"的思路，正在催生新的产业链条。头部明星与AI公司签订形象授权协议，由后者负责分身的制作、运营与商务拓展，收入按约定分成；经纪公司在签约新人时，数字形象权也逐渐成为合同谈判的必备条款。相比早年虚拟偶像完全由平台方捏造形象，真人分身的商业化多了一层信任背书，粉丝对明星本人的情感连接可以平滑迁移到数字分身之上，商业转化效率更高，也更容易获得品牌的青睐。
虚拟人商业化的另一个信号是定价体系的成形。以方桃子为例，其广告报价并非随意拍定，而是有明确的刊例价分级，1到20秒视频16.8万元，21到60秒20.8万元，60秒以上25.8万元，已经超过大部分百万粉真人网红，甚至高于部分千万粉网红。对品牌方而言，AI演员没有塌房风险、没有绯闻与档期冲突，形象可定制、可24小时在线产出内容，是一套"可预测的流量公式"，这也是品牌愿意为虚拟代言支付溢价的核心原因。
行业规范化同样在提速。2026年1月起实施的直播电商新规要求AI生成内容明确标识，广告法对医疗、药品、医疗器械等领域的代言限制也在向虚拟人延伸，市场监管部门已介入个别虚拟代言的争议案例。可以预见，随着虚拟人商业规模扩大，围绕形象权归属、内容责任与广告合规的规则会越来越细，无论是AI原生虚拟人还是真人数字分身，都将被纳入与真人代言同等的监管框架之下。
从行业趋势看，明星数字分身正在从个案走向标配。技术的成熟让分身制作成本大幅下降，从早年数百万级的全流程建模，降到如今数万元即可完成高质量形象复刻，动作捕捉、语音克隆与实时驱动技术也让分身越来越接近真人表现力。当制作门槛不再是障碍，决定数字分身价值的将是运营能力与内容创造力，能持续产出高质量内容、维护与粉丝互动的分身IP，才能真正沉淀为长期的数字资产。
当然，数字分身的普及也带来新的治理课题。分身发布的言论与内容由谁负责、形象被滥用于诈骗时如何追责、艺人离世后分身何去何从，这些问题都需要法律与行业给出答案。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刘明辉指出，数字分身对外传播的信息若造成他人权益损害，侵权责任或将由背后主体承担，这意味着明星与运营方在享受数字资产红利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内容管理义务。肖像权变成数字资产，既是技术的馈赠，也是一份需要谨慎经营的新责任。
想要让明星放心交出形象，技术必须先解决"像"的问题。当前的分身制作流程通常从三维扫描与多视角影像采集起步，重建高精度的面部与身体数字模型，再叠加语音克隆，用数小时样本训练出与本人几乎一致的声线，配合口型驱动让说话时的唇形与声音严丝合缝；数据就绪后，还要靠大模型为分身注入表情、微动作与语言风格，让分身不只是长得像，互动时的神态与用词也贴近真人。
即便如此，分身技术仍有明显短板。长跨度的年龄变化、剧烈情绪的还原、方言与多语种切换都还谈不上完美，一旦底层模型理解出现偏差，分身甚至可能在对话中说与明星立场相悖的话，这正是艺人最担心失控的环节。因此多数商业合作里，明星分身仍以品牌定制内容的形式出现，由运营方提前规划脚本、限定话题边界，先把失控概率压到最低，再随着技术与场景磨合逐步放开自由度。